溺死在时代的汪洋大海

【周黄】❀

吐花症 原著背景




  ❀

江波涛回到训练室时,周泽楷正捻着一朵小黄花出神。

细小的花瓣在他白皙的指尖旋转,像只光精灵在手上跳舞。

周泽楷愣愣地看着,眼睛黑得像是望不见底的深渊,唯有那一点嫩黄在期间闪烁,漆黑的眸子里的情绪叫人看不清情绪,平静如水却又好像暗潮汹涌,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江波涛习惯了周泽楷这捉摸不透的性子,不太在意,径直走到自己的电脑前,礼节性地冲周泽楷道了声:

“周队早。”

“.…..”

没听见周泽楷答话,江波涛惊诧了一下。

平时周泽楷哪怕很忙都会给他微笑地道声早,今天自己进来了都没抬头望一下……真有这么忙?

战术师都有个毛病,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都喜欢瞎想。

江波涛扭头看向周泽楷,他还在愣愣地看着那朵小黄花,指尖稍微捏着花萼,在无意识地搓捻着,而周泽楷眼睛里蕴含着淡淡的笑意,不重,却温柔得像是二月春水。

这只有近距离才能看清的,刚才往远了看,俨然只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呆愣样。

江波涛看着周泽楷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他眼里的满满的爱意是狗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擅长察言观色的江波涛?

江波涛心里思绪万千,忽然嗅到若有似无的清香,像是夏日校园操场在阳光的照耀下小径边散发出来的阵阵野花的清香。

闻着这股香气,江波涛无端的想到了一个人。

沿着这股花香,一个千里之外的和那朵小黄花一样明亮的少年人。

 

我靠。

江波涛心里暗骂一句。

不会又是黄少天吧

江波涛瞬间脑门上挂了一串冷汗。

 

周泽楷喜欢黄少天的事江波涛是知道的,而且江波涛还知道周泽楷喜欢他喜欢了很久,说起来还要追到周泽楷刚出道那会。

江波涛清楚地记得,黄少天作为一个前辈,对周泽楷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遍了。

第六赛季他刚进轮回的时候,每到夏休期黄少天都会窜来轮回玩,虽然是其他俱乐部的人,但黄少天人缘好,又每次都顺带一大箱零食过来,还会唠叨一大堆职业大神们的糗事,训练营的新生对这个前辈自然是喜欢得不行,咿咿呀呀地围着他——毕竟,自家队长可不会这么有趣地给他们讲故事。

黄少天长得阳光帅气,又平易近人,一下子就把轮回上下沟通熟络了,甚至饭堂的阿姨都能叫出“阿天”的名字。所以黄少天次次到轮回仿佛就是出嫁已久的女儿回娘家,里里外外一层人。

除了周泽楷。

江波涛到现在也没弄懂黄少天对周泽楷是什么态度。

在他记忆中黄少天对周泽楷还是挺好的。

刚出道时周泽楷饱受争议,背着一起挨黑的风险在微博上力挺周泽楷,一副护犊的样子;周泽楷出道的时候还送过给他一个大蛋糕,顺带一大箱零食,说以后天哥罩着你;在日常约一下架,有比赛的话就约去下馆子……

给人的感觉就是“黄少天和周泽楷私交很好”,而黄少天简直是每一个人梦寐以求的温柔前辈。

谁都觉得黄少天喜欢周泽楷,江波涛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江波涛看不懂的是,黄少天明明很喜欢周泽楷,却有时候会联合好几个职业选手冲周泽楷开玩笑。

周泽楷固然不在意别人风言风语,可一遇到遇上黄少天却又偏偏玻璃心得不行,被黄少天嘲讽了有时还会心情低落好几天。

到蓝雨打客场的时候黄少天更变本加厉地捉弄周泽楷,让他吃怪味糖果,骗他出吃G市黑暗食物,让周泽楷一个S人差点扒在黄少天身上吐出来,而罪魁祸首还在旁边笑嘻嘻地嘲笑他没有口福。

这些是江波涛从其他人口里听来的,在他们的转述中,黄少天就是个罪不可赦的大坏蛋而周泽楷是那个因为年龄小他一岁就饱受欺凌的小可怜。

江波涛当然知道这有夸张的成分,毕竟黄少天待周泽楷好他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但他待周泽楷不好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啊?

黄少天TMD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波涛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有一次周泽楷忍着被辣味糖果刺激出来的眼泪,皱着眉问自己,黄少天是不是讨厌他?

语气委屈巴巴得让江波涛真的很想把刀架在黄少天脖子上问他到底对周泽楷想怎么样。

你到底喜不喜欢周泽楷?不喜欢就别撩啊!喜欢就别欺负啊,欺负完要好好哄回来啊!!不要老把安慰周泽楷这么艰难的任务放在我身上啊!!!

江波涛心塞。

“为什么偏偏是我。”周泽楷落寞地说道,口腔里奇异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

虽然吃了黄少天给的柠檬糖,但刚才吃臭袜子味糖果的恶心感觉还在口腔内盘旋。

“.…..”江波涛语塞。

这东西江波涛当然不可能知道,按联盟里的单身率来说,这问题冲谁问都是个无解。

江波涛侧头看了看,周泽楷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不解,如一汪波澜层层的湖,闪着沄沄的水光。江波涛心下不忍,一心想安抚好周泽楷。

回想起自己小学时好像也经常这样被女生捉弄,那些女生也经常这样给自己添堵,作弄完后又笑嘻嘻地跳开,这种表现……

“可能他喜欢你吧…..”

“恩?”

江波涛记得那时周泽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突然亮起的一支烛火,周泽楷如墨般的眼睛里像是有萤火虫在期间盈盈飞舞。

江波涛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周泽楷可能有些误解他这个“喜欢”,但安慰人心切,还是硬着头皮肯定地点了点头,说:“总之你不要担心,黄少天他只是开玩笑,你不要太在意。”

话罢,给周泽楷一个(他认为)信心满满的可靠笑容,然后就溜走了。留下周泽楷在蓝雨的休息室里独自思考回味。

从那以后江波涛不知道为什么周泽楷对黄少天所有的欺压行为都显得特别地乖顺,黄少天怎么捉弄他都只是眯起眼睛对他付一个浅浅的微笑,乖乖地听话。

江波涛问过他为什么,他还记得当时周泽楷深邃的如深潭的眼睛瞬的亮了,说:

“他喜欢我”

江波涛记得当时自己一阵恶寒,一段日子都不敢在周泽楷面前提黄少天。

 

江波涛细细回想,有点唏嘘,扭头看了一下身旁的周泽楷,他仍然没从那朵花上回过神来,长而密的睫毛盖上一层浅浅的阴影,更显得眼睛深邃,当年的美男坯子如今也长成了联盟第一帅哥。

不知当年埋下的种子,如今长成何番模样?

 

 

 

周泽楷今天起得比平时早,S市近几天降温,睡前又没关窗,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周泽楷不可避免地打了几个喷嚏。

S市的天还蒙蒙亮,房间内没开灯,唯有昨晚忘关的电脑在灰蒙的空间里幽幽发着光,消息通知的“滴滴滴”声不绝于耳,周泽楷走近一看,屏幕上面飞快地刷着黄少天发来的消息。

黄少天似乎就刚好在线上,浪费着傲视大多数职业选手的超快手速,在周泽楷的私人对话框内刷着无意义的废话。

周泽楷从大量的消息中依稀可以知道,他大概找叶修PK又被打发了,然后被王杰希嫌弃他烦……简单几件事被刷了上千字,从字里行间都能想象得到他此时坐在电脑前皱着眉头忿忿不平的样子,嘴里塞满了食物,鼓着两个腮帮子,把薯片咬得咔咔响,就像那薯片就是隔壁微草队长。

周泽楷看着他的消息微不可觉地勾了勾嘴角,顺手发了个[摸头]的表情上去,等待着黄少天的回应,像是个期待着得到糖果的小孩子。

黄少天那里显然是愣了一下,然后冲他发了个比中指的表情,然后说:

“原来你在啊?怎么不说话?等会我就飞去S市,周泽楷你快买好小笼包等你爷爷我!!!”

“刚起。好。”

“要不要来PK一场?趁下午比赛前切磋一下?老叶都不理我。”

周泽楷眉头微微一皱,心里好像被针刺了一下,刺痛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黄少天永远将他放在最后一位。

比如说找人PK他总是最后一个。

明明找自己就一定不会被拒绝的,却还要费尽心思去说服叶修。

黄少天对他总不如他待叶修般亲,黄少天找PK的方式周泽楷的见过的,不厌其烦地缠上上百回,甚至可以追到人家门口逼得叶修无路可退,而对他也只能礼貌地发个邀请,被拒绝了也只讪讪地嘟囔几句就放弃了,全然没有追叶修时锲而不舍仿佛要将人逼到天涯海角的执着。

好难受

周泽楷蹙眉,手指不由自主地蜷曲。

黄少天总是会给他发送奇怪的信号,偶尔莫名其妙的示好,有时恰到时候的关心都让周泽楷觉得他和黄少天已经“近乎情”了,可又有很多时候他们一直在“止于礼”。

想到和黄少天的关系就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一次次地想理清却揪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在一个狭隘的圈子里作茧自缚。

周泽楷就感到一阵胸闷,像是极浓的中药因苦闷而抑郁在心头,像一团棉花塞在气管中压抑得无法呼吸,一团浓云笼罩在心上。

肺部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篡着,然后…….

“咳咳”干咳的声音暗哑难听像是气管破了个洞。

微不可闻的“啪嗒”一声,一朵拇指大小的小黄花,跌在黑色的键盘上,开的明艳却不张扬,点缀在键盘中央,如此鲜明地提醒着它的存在。

周泽楷吐出了一朵花。

周泽楷把它捻在手上,明明看起来很小却不娇弱,展现着它顽强的生命力。

简直就像他一样。

周泽楷没由来地想到黄少天,那个如花般明媚的少年。

周泽楷掐灭了自己飘忽的思绪,意识到这朵花并没有那么简单,用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把那朵小黄花包了起来,揣在口袋里,打算拿回俱乐部给队医研究。

 

黄少天还在那边说着话,见周泽楷没有回应,于是一连串敲了几个问号,问他是不是死了,最后见真的没有回应,发了一句“就算不想和我PK也不用直接下线吧”,还颇有体会地叹了一句“我的枪王欸……”

周泽楷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病才会觉得黄少天的话中有委屈的意味,像是在埋怨他就算嫌他烦也不要无视他一样,像是只被主人留在家里怏怏不乐的金毛。

周泽楷肺部像被强行揉进了许些玻璃渣,一阵阵剧痛。

 

可能是感冒了吧。

周泽楷吸了吸鼻子,见黄少天还在线,就打了几个字上去。

“这边冷。多穿点。”

然后不知出于什么用意,把那朵刚吐出来的小黄花拍照发了给黄少天。

 

 

 

黄少天坐在机场大厅,对着手机愁眉苦脸。

一朵花。

没有任何备注就孤零零的一张照片,占据了手机屏幕的大半。

黄少天盯着看了五分钟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只是一朵小小的浅黄色的花,他记得好像在蓝雨的路边见到过……除此之外,他对这种花没有任何的印象。

周泽楷想表达什么?

这永远是个无解的难题。新闻社无数记者前赴后继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黄少天沉思片许无果后自然也爽快地将它抛之脑后,心里美滋滋地等着接下来的见面。

他要表白。

这是个多少次被延迟又延迟的行动,在今天终于要被执行。

三年了。

喜欢他已经三年了。

三年里他一直在蛰伏蛰伏,等待着那孤注一掷的最后一击。

黄少天好几次望着周泽楷黑幽幽的如旋涡般的眼睛就差点要向他全盘招供,但最后始终是理智占了思维——一次次告诉自己这不是最好的时机,要耐心等待。

甚至还被郑轩嘲笑:黄少天你再蹲草丛蹲下去你的剑都要生锈了,这次大招读条未免读太久了。

有时候喻文州也会颇为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和周泽楷吵架,或者吃着吃着饭突如其来地问一句少天你怎么还不表白?吓得黄少天差点说漏嘴。

更有甚者,每年情人节连饭堂的阿姨都会用一种“关爱”的眼神望着自己,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他还找不到对象。

黄少天苦,他不是不想和周泽楷在一起,甚至把周泽楷打晕自己霸王硬上弓的情节他也是设想过的,但他一面告诉自己这不是好时机,他和周泽楷还没有亲密到那种关系,一面又觉得就这样和周泽楷停留在友谊的薄纸表面也挺好,偶尔一点小暧昧然后随时能用兄弟之名断的一干二净,就像猫的尾巴无论上一秒在一起多缠绵,下一秒就可以断的一清二白。

多简单,多好。

来去如风,不留痕迹,正如江湖侠客。

但感情这码事又如何能靠着一番江湖侠气断清的?

黄少天固然不喜欢把人际关系弄得乱七八糟,但也不想也不甘和周泽楷就停留在一个纠缠不清的友谊和爱情之间的灰色地带,所以就像团战里所有人都以为夜雨声烦死在某个草丛里的时候,他总会在一个最出乎意料的时机在最刁钻的角度扭转战局——他要表白了。

黄少天在训练室说出这个决定时他看见大家欣慰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一副此生无憾的悲壮模样,让黄少天一阵无语。出门前宋晓让他带上玫瑰花和戒指,因为这样表白成功率会高一点,黄少天果断比了个中指给他;郑轩让他带个小耳机,好让他掉马的时候能远程救场,顺便让他们八卦一下,黄少天毫不犹豫地没收他的鸡腿……

黄少天最后什么也没带,一件简单的卫衣,一条水洗牛仔裤,一双板鞋就这么踏上了飞往S市的道路。

 

 

 

 

“花吐症?”周泽楷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新名词表示疑惑。

“是的。”队医抬了抬高度的近视眼镜好让自己把那些小黄花看得清楚一点,“最近很流行的一种病。病状就是会吐出花朵,并伴有咳嗽、心肺绞痛等等,最严重的会导致死亡。”

周泽楷的眉皱的更深了,江波涛在听到不可避免地怔了一下,反问道:

“这么严重?”

队医呵呵一笑,摆摆手道:“不过这在小周身上是不可能发生的。小周的话……肯定能好的,不过时间我不敢打包票。”

江波涛松了口气,叹道:“这可头疼了,轮回下午主场对蓝雨,小周状态不好的话比赛很难打。最快什么多久能治好?轮回的战略部署可能要调整一下……还有,这种病是由于什么引起的?我好让队员们防范一下。”

队医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叔,头发尽数拨到脑后,架着个细框眼镜透过厚厚的镜片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周泽楷。

周泽楷被看得发毛,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指,往后倒退一步,一脸窘迫,仿佛被看穿了一样。中年队医看他样子好笑,玄乎道:“最快么……下午之前就能好,这种病靠个人的抵抗力是没有用的,最主要还是看另外一个人。”

队医话留三分半,江波涛有些着急,正想让他别玄乎,到底怎么回事,周泽楷就催促道:

“谁?”

周泽楷已经隐隐约约知道队医想说什么,心中有个身影朦朦胧胧却挥之不去,和那朵小黄花重叠在一起。

“病因是因为暗恋抑郁成疾,那么想要治好就是和你暗恋的人两情相悦,然后打个啵就什么事都没了。所以说小周啊……”队医成摊手状,无奈道:“你长得这么帅追谁不都妥妥的吗,喜欢就去说,非得要弄出病来。”

周泽楷刹的脸红了,像被家长训话的小学生那样乖乖的点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江波涛快要石化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泽楷,像是在用眼神质问他是不是真的。周泽楷尴尬地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江波涛也不是什么八卦之人,但看到自家都被打上性/冷淡标签的队长居然会像少女一样悄咪咪地喜欢一个人抑郁成疾,难免会微微地惊诧。

江波涛自问算是周泽楷的好友,但是他却想不到谁由可以被周泽楷放在心尖上呵护着,这份感情就像是件极珍贵的易碎品一样,谁也不能看谁也不能碰。

“小周,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江波涛小心翼翼地发问,其实江波涛心里有一个答案,但在周泽楷亲口承认之前他也不敢盖棺定论,生怕自家队长的少女心会羞到碎,毕竟周泽楷守口如瓶那么久,一时间想要撬开他的口可不容易。

周泽楷沉默,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出去。没等周泽楷开口,队医看热闹不嫌事大,拿着朵小花胡说道:“小江啊,你看这花的颜色,有没有特别像那个谁?”队医皱紧了眉头,很烦恼般地摇了摇脑袋,像是极力回想那个人的名字。

“就是那个谁啊,那个挺活泼的那个职业选手。”队医夸张地扶着额头,一脸痛苦,却敲眯着眼睛看周泽楷的反应。

他从看到那朵花的一瞬间就猜到他是谁,不过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所以做场戏来探探周泽楷的反应。这不,还没把人名字喊出来,周泽楷就黑了半边脸,看来答案也八九不离十了。

江波涛在一旁看队医浮夸的回忆看的莫名其妙,试问道:“黄少天?”

“啊对对对,那个蓝雨二当家,长着颗小虎牙挺可爱的那个。”队医一拍脑袋,醒悟道。

“是黄少天没错吧?看这花的颜色,简直是复制下来的。”队医不怀好意地反问周泽楷。

周泽楷僵了一会,艰难地点点头。

 

队医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高兴得拍手,道:“看起来攻略难度很大,正好他今天下午过来打比赛,你正好把事办了。革命尚未成功,小周同志仍需努力!我这没什么药可以开给你,不过我可以给你这个……”

队医俯下身来在他的工作桌里翻翻找找,随后拿出了一盒超薄装,一脸奸邪。

江波涛看到之后倒吸一口凉气,看见周泽楷眼角抽动,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连忙拖着他离开了队医室。

 

 

现在已经到了早上训练时间,而正副队长都不见人影,轮回众人不禁有些坐立不安。只见江波涛拉着不知所措的周泽楷风风火火地进入训练室,然后在战术板上写下“紧急会议”四个大字,众人都知道发生了些情况。

“咳咳”江波涛轻咳几声,示意大家注意这边,“计划有变,因为小周今天生病了,所以调整一下安排。如果比赛之前小周的病能好那就原计划不变,如果不行的话,孙翔这一场可能要辛苦一点。”

众人点头表示没问题,周泽楷在一旁安静地坐着,心里却想着答应黄少天要买小笼包的事。

 

黄少天他还有多久才到?

周泽楷心想着,耳边是江波涛连绵不断的声音,肺腑如撕扯般疼,周泽楷难受地捂着肚子弯下腰,然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出了一朵粉嫩的小黄花

江波涛毕竟上午亲眼见到周泽楷吐花,再来一次也没多大惊讶,反倒是轮回的队员,一个两个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望着周泽楷,特别是孙翔,好奇得眼睛里仿佛要冒出金光。

江波涛扶额无语,计划又一次被打乱。他本来不想对队员说周泽楷的病情真相,毕竟孙翔、方明华、杜明等人可是直得不能再直,旗杆都没他们那么直,特别是孙翔这种对着女孩子都能挑衅叫嚣的情商为负的,让他们来处理这么周泽楷这种纤细地要拿玻璃箱装起来的暗恋,只能是忙上添乱,火上浇油。

江波涛感受到孙翔好奇的锐利的视线扫到自己的身上,仿佛要将自己看穿一个洞。江波涛知道他肯定想问很多东西,也知道周泽楷是不会解释的,所以就自然地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

江波涛无奈,他宁愿轮回扫地阿姨知道这件事也不愿意孙翔知道,毕竟以孙翔的智商以及他和黄少天的交情,在他知道“吐花症”的真相后肯定会立马地告诉黄少天,并且自作聪明地给黄少天吹吹耳风——这是江波涛最不愿意看到的。

但既然事情暴露了,江波涛也只好尴尬地干咳了几声,解释道:

“其实小周的病是这样的……”

 

 

 

 

黄少天此时正愁眉苦脸地站在轮回门口。

毕竟他是冲着表白来的,可是他现在两手空空,就揣了部手机还有个钱包,怎么看都是来找周泽楷混吃混喝的,看起来实在没有诚意。

其实粘着周泽楷这么些年,他也知道最后成功与否与这些伴手礼无关,喜欢这么多年没有表白,一直在对自己说时机尚未成熟,环境不够浪漫,现在自己的发型不够帅之类的借口,其实心里比谁都知道周泽楷又何须这些东西?周泽楷将人划分得太分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纵使他黄少天给他有千般分好处,对他有万般分好,哪怕他们是多么要好的兄弟,黄少天也可以肯定周泽楷拒绝他的时候一定不会有任何地犹豫——就像对待以往的任何一个追求者一样。

黄少天不满的嘟嘴,心想自己怎么喜欢上这么个麻烦的人,却不由自主地嘴角微扬,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轮回的门卫是熟人,见到黄少天自然是欢迎的不得了,还特别好心地黄少天指了指训练室的方向。

黄少天逛轮回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三下两下就窜到了训练室门口,刚准备敲门,就听见孙翔扯高了嗓子惊呼:“我靠靠靠!!!!队长你居然喜欢他?!!”

黄少天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刚准备敲门的手忽然丧失了全部的力气,身体所有的精力仿佛一下子被抽空,身子好像被定住一般。

“孙翔安静点!”江波涛厉声道,“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好,但这件事你暂时不能漏出去。”

黄少天想走,但双脚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一则则重磅炸弹投入自己的脑海。

周泽楷有喜欢的人了。

 

黄少天看得明晰,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是没有机会了,却也拿得起放得下,也是一条汉子,也不至于为这些细碎的感情事像小女生一样难过的稀里哗啦。

倒不如说,他很平静。

因为此前他也无数次设想过被周泽楷拒绝的场景,现在偶然听见了答案也没有说痛不欲生的难受。正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了无声息无波无澜,更深的波澜也是在以后搅起——或许在下午比赛结束的时候,或许在某个月黑风高夜,或许再一次找周泽楷吃饭的时候——突然地难受不甘得想死。

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黄少天深呼吸一口,咬了咬下嘴唇,像是给自己下定决心。

叩了叩门,噼里啪啦地问道:

“有没有人在啊?你黄少天爷爷来啦!我知道肯定有人在,老远就听见孙翔这傻逼的声音了……我进来了!”顺势推门而入,然后看见孙翔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样,而江波涛一脸尴尬,还有周泽楷……

周泽楷坐在门边的角落里,看见黄少天也是微微惊讶地张了张嘴,失神地轻喃道:

“少天……”

轻的仿佛只是动动嘴唇,只是一声轻微的叹息。黄少天拉过周泽楷旁边的椅子自然地坐下,明亮的如琥珀的眸子盯着周泽楷,周泽楷不敢看着他的眼睛,只好眨眨眼别过头,努力无视黄少天视线里的那一丝寒透脊髓的冷意。

黄少天虽然很想捉弄一下周泽楷,但敏锐的感知让他觉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黄少天环顾四周,气氛尴尬得简直要凝出汁来,连孙翔平时这么闹腾的都安静地闭着嘴巴,白板上硕大的“紧急会议”四个大字提醒着黄少天他来的不是时候。

真·TMD尴尬

不仅偷听了个大八卦,还闯进敌方的作战会议了

黄少天心里汗流不止,想着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既有风度又不失礼节地出去顺便带走周泽楷好好聊聊——毕竟他是表白来了,成功与否都好歹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

但这很显然是不现实的,就好像本来班级里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的,然后突然一个陌生老师进来,劈头盖脸就喊道:“安静下来!还有没有纪律了?!!”全班鸦雀无声都在疑惑地看着那位老师,而那位老师也不可能打着呵呵说:“我走错班级了对不起,你们继续吵吧”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会看脸色的粘合剂人才出场了。

“既然黄少天来了,不如我们把这件事说一说?”江波涛望向周泽楷,征求他的意见。

周泽楷点点头表示可以。

如果黄少天来得没有这么突然的话,周泽楷不想这么贸然表白。

黄少天不高兴。

他感受出来了,虽然黄少天在极力隐藏,但周泽楷还是嗅出来了。

他并不想这种状态下的黄少天为他而烦恼,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表白而选择摸摸他的头,安慰安慰他,让他不要为某些事难过。

“还有关我的事?不会吧?难道你们用了一副摆满了秋葵的地图来牵制我?这不公平!取胜要靠的是实力,你们研究这种歪门邪道是没有出路的!”黄少天义正言辞道,正经得让江波涛无奈地想笑。

“不是”江波涛说,“是关于小周喜欢你这件事。”

“.…..”

“什么?”黄少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道:“今天愚人节?愚人节你们也不能这么玩,你们休想用美男计诱惑我降低战斗力!”

黄少天嘴向来比脑子快,这样说也无非是想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他能感受到方才心中被一盆冷水扑灭的火苗在慢慢复燃,大有漫天燎原之势。

“你听力有问题啊?!”孙翔怒,“谁跟你说愚人节了?”

“你没听错,我们周队喜欢你黄少天,你考不考虑一下入赘轮回?”杜明邪笑道。

要是其他人肯定兴高采烈地就答应了,但黄少天是有脑子的,虽然他心里早就乐得开花,但有些问题却不得不让他思考。

“周泽楷”黄少天走到周泽楷面前,盯着他如墨般的眸子,问道:“你真的喜欢我?不准说恩,准确回答。”

“我喜欢你。”

“很久。”

周泽楷缓缓地开口,语气里是明媚得轻快的愉悦,带着不可置否的坚定与承诺。

黄少天听了晃了晃神,脚下轻飘飘地像踩在云朵上。

“多久?从一见面开始?”

“差不多。”

黄少天点点头,手指在过长的卫衣袖子里微微蜷曲,心情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看着周泽楷噙着笑的如点墨般的眼睛,心里一阵悸动。

周泽楷静静地等着黄少天的回答。他想过很多他和黄少天的——比赛经验、日常交往、媒体评价等等,黄少天总是在出乎预料的地方突然蹿出来,打乱战术计划,锋利的冰雨溅起妖冶的血花,如同彼岸的曼珠沙华。黄少天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如同在赛场上一样,毫不费劲地拉走大半的注意力,让身心不自主地跟着他的步伐跳跃,偶尔是吃到好吃的食物的时候,偶尔是夜晚万籁俱寂的时候,偶尔是路过某家甜品店的时候,恍惚耳边有黄少天托着腮,眯着眼睛笑着,如同阳光下的花朵,他在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细声叫着:

周泽楷

周泽楷

 

仿佛偷心的咒语。

如同一把利剑,将自己捅入暗恋的无边旋涡,挣扎多年。

一开始是喜欢黄少天的笑,灿烂张扬有如晓天明霞;后来被他的战斗风格所吸引,把剑客玩成刺客,够决绝凛然,够威风堂堂,一如当年气吞山河的江湖侠客;再后来……便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的人,明明外表是热的,却冷到骨子里头,明明看起来像大学生,却看得比同龄人都要通透……他感受到他们不同的躯壳下有着同样的灵魂,追求着同样的花与水光与热。

如果不是莫名得了花吐症,周泽楷不想这么草率地表白,越是喜欢越是害怕他知道心意,越是害怕捅破窗帘纸后连朋友也没得做。赛场上一枪穿云够暴力够桀骜,但赛下周泽楷最不缺的就是隐忍。

这要吃人的爱恋,一忍就是三年。

 

 

周泽楷望着黄少天出神,不想突然肺部一阵剧痛,像是一双大手要拧干肺部的汁液。

“咳咳”

周泽楷猛地咳嗽吓坏了众人,本来大家都拿好爆米花准备看好戏了,周泽楷一咳嗽才想起来正事。

“周泽楷你没事吧?”黄少天离周泽楷最近,扶住了周泽楷顺便给他顺了顺气,“这么大的人了也不会穿多几件衣服吗?我屮你吐了个什么东西?花!这不是你发给我那朵吗?!周泽楷你觉醒超能力了吗?!”

“.…..”

“.…..”

“不是这样的。”江波涛首先回回过神来,解释道:“小周得了花吐症,需要两情相悦亲吻才能治好,黄少你介不介意亲一下小周?”

“咳咳咳”周泽楷右手揪着心口的衣服,感情越是浓烈痛楚越是明显,黄少天扶着他若有若无的气息喷薄在颈部,他手上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从背部传到心底,反而加剧了咳嗽。哪怕这样,周泽楷也不愿黄少天为了他而纠结,他怕,怕黄少天只是出于友谊爱而帮他,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事情黄少天做的不少,为了不让他痛苦亲他一下黄少天也不是做不出来,但这不是周泽楷想要的结果。

所以哪怕肺部的抽搐让周泽楷痛苦不堪,他还是嘶哑着嗓子对黄少天说:

“不要……咳勉强”

太阳早就高高地挂在天空,毫不吝啬地洒在每一个角落。周泽楷咳出了眼泪,黄花满地,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灿灿的一大片,黄少天抚着周泽楷的背,心里暗笑他明明都要因为吐花而死却还要为自己的感受着想。

幼稚得要死,却可爱得要死,就像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呆呆的喊自己“前辈”,扯出一个羞涩的笑,宛如一只幽蓝色的蝴蝶蹁跹心头。

黄少天福至心灵,弯下腰,附在周泽楷耳边,说:

“喂,我喜欢你”

然后强横地拧过周泽楷的脸,附上他的唇。

满地黄花飘零。

 

 

 

END


感谢喜欢

唔唔唔.....最后有点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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